
8月31日開學,全台國中小學營養午餐將全面免費,但是午餐免費了,餐盤上的問題卻不會一起消失。《環境資訊中心》專訪大享食育協會秘書長黃嘉琳,她長年與日韓交流,也實際推動「台灣學校午餐大賽」。她認為免費時代的挑戰,除了資訊公開、食材登錄,更要看有沒有專業人力把關、配送與管控的骨幹,並且讓學校午餐真正連回產地,這樣才談得上守護學生健康,以及永續農業。

一年變換百種菜色 他們為學校午餐健康與美味默默付出
說到學校營養午餐,不少人回憶裡總是會出現一、兩道三色豆及被戲稱為「電話線」的海茸。不過,每年其實都有人發揮創意,努力為學生打造兼顧美味與健康的菜餚。一頓午餐要同時通過預算、營養標準,還得在中午12點前送到學生桌上,背後是另一套專業。

為了讓這份苦心被看見,大享食育協會把日本「學校午餐甲子園」的機制引進台灣,辦起「台灣學校午餐大賽」,今年邁入第九屆。比賽由學校或團膳的營養師與廚師兩人一組,使用國產食材,做出符合年度主題的三菜一湯,再搭配5分鐘食育課程。今年主題是魚,參賽隊伍端出避風蒜浪鬼頭刀、海味絲瓜煲等菜色。
黃嘉琳強調,大賽的主體是第一線從業者,曾有夥伴提議請米其林主廚江振誠當評審,協會沒有採納。「米其林餐廳一顆蒜頭的成本,可能就等於學校午餐一整餐的預算。」她說,兩者的差異不只是在價格或菜系,還有對專業的定義:米其林主廚可以整季專注於同一套菜單;學校營養師與廚師卻得在法規和預算裡,一年變換上百道菜,每天準時供餐。
把聚光燈打在這些人身上,是為了讓外界看見學校午餐不可替代的專業,也讓從業者以這份工作為榮。優勝組別除了有10萬元獎金與赴日交流機會,得獎菜單還會集結成食譜。

聚光燈之外的困境 台灣近八成學校沒有公職營養師
台灣目前共3400多所國中小學,卻僅有約700名公職營養師,等於七至八成的學校沒有編制公職營養師。且營養師不屬於《教師法》定義的教師,缺乏正式執行教育的職權,難以將飲食納入學校教育的一環。
今年,大享食育協會團隊走進韓國金堤中央中學第一線。就全區編制來看,金堤有31位正式營養教師、四位營養實務員、120位調理實務員(廚工)與20位供餐助理,達到近乎「一校一營養教師」的規模。
黃嘉琳解釋,日、韓的營養教師不是一般的營養師,他們要受過足夠的訓練,也要懂得在教育系統當中如何教學、傳達正確的概念。她強調,專業人力得有法制保障,校園午餐才有可能從每天一餐,轉化為終身受益的養分。「基本教育讓我們在學校吃九年午餐,就是要給學生九年的時間慢慢學習,培養他們長大後管理自我飲食生活的能力。」

免費午餐如何讓人安心? 落實驗收SOP與配送後勤
隨著台灣逐步邁入免費營養午餐時代,大眾焦點多停留在「免不免費」,但黃嘉琳不免感到擔憂。在免費供餐背後,若缺乏完善配套,恐將引發食材供應鏈失衡與行政管理失能等隱憂。
她分享,韓國由民間推動學校午餐變革20多年,關鍵之一在於資訊公開。韓國的校園供餐制度幾乎全面公辦公營。從營養師與廚師的人力配置、剩食調查,到牛奶、白米等各項食材的採購金額全數透明化,讓大眾清楚掌握款項的用處。

除了資訊透明,配送制度也是支撐龐大供餐系統的骨幹。如日本的「給食會」通常是地方政府管轄的NPO,不只嚴格把關食材檢驗,也將在地農產二次加工為味噌、納豆等食材,落實地產地銷。韓國的「學校食材供應中心」則由公民運動催生,全數公開採購預算以接受全民監督,也作為推動有機食材的平台。
而這樣的骨幹,正是台灣還不容易做到的。營養午餐屬地方自治事項,沒有全國性的公營統籌機構,多數仍靠學校外包,或由行政人員自行採購。
這不表示台灣完全沒有相關機制。黃嘉琳指出,即便部分縣市已有運銷公司、消費合作社可配送食材,多數地方仍是學校各自招標。此外,現行的三章一Q、校園食材登錄平台等機制勾稽功能還沒完全成熟。如果爆發農藥殘留或校園食安事件,將輕易摧毀人民對政府的治理信心。因此關鍵仍在管理:「怎麼把該管控的SOP做好?怎麼把食材追蹤追溯做好?這是需要持續關注的。」
這些問題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對黃嘉琳來說,學校午餐的核心始終是「食材從何而來」。推動地產地銷,不只是用學校龐大而穩定的需求去帶動供給、保障農民收益,也能讓生產者比較有條件少用農藥化肥、轉向有機耕作。「讓生產者生產的食物符合友善環境、永續生產的目標,我覺得是在學校午餐論述裡面很重要的一個概念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