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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一小時無旁白 紀錄片《水.不水之間》僅用聲音、影像重構人水關係

更新時間:2026/05/06 09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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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想過家裡水龍頭的水是從哪裡來的嗎?公視環境節目《我們的島》製作《水.不水之間》紀錄片,呈現台灣過去20年來水環境的變化,在沒有敘事旁白的影片中,透過影像、聲音及音樂,從生命、生活、生存三個面向,呈現水的多重樣貌,詮釋水的主體性與價值,讓觀眾思考及重構人與水的關係。

你有想過家裡水龍頭的水是從哪裡來的嗎?公視環境節目《我們的島》製作《水.不水之間》紀錄片,呈現台灣過去20年來水環境的變化,在沒有敘事旁白的影片中,透過影像、聲音及音樂,從生命、生活、生存三個面向,呈現水的多重樣貌,詮釋水的主體性與價值,讓觀眾思考及重構人與水的關係。

2005年6月,豪雨後雲林口湖鄉蚵寮村淹水,居民走在積水及胸的村落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2005年6月,豪雨後雲林口湖鄉蚵寮村淹水,居民走在積水及胸的村落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
製作人于立平與導演柯金源接受《環境資訊中心》專訪,詳述如何以美學角度把水的脾氣、受傷、復原帶到觀眾面前,並剖白在速食時代製作近一小時沒旁白紀錄片的心路歷程。紀錄片將於8、9兩日在TIDF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首映,並會於11日晚在《我們的島》節目播出。

我們對水的記憶

今年春季,台灣西部的冬天降雨量創下近75年的新低點,苗栗地區啟動休耕因應機制,新竹自來水也實施夜間減壓供水措施。當水庫逐漸見底,竹苗的科技產業卻仍持續擴張。製作人于立平稱,三年一小旱、十年一大旱,加上傳統工業遇上高科技產業,未來用水需求只會越來越大。《我們的島》每年都製作水災、水資源、缺水報導,「可是該講的都講了、能講的都講了,那我們還可以用什麼創作方式去詮釋?」

《我們的島》團隊,花三年時間製作《水.不水之間》紀錄片,以「非典型」形式,交織紀實與抽象影像。導演柯金源稱,在這58分鐘作品裡,會呈現水的自然循環與根本,「幾乎所有生命都仰賴水,是生命泉源,水帶來生,也帶來死。」但當人、氣候因素或其他外力介入,又會有不同的演變,人類大量使用水,把水污染後,再還給大海,又是另一種循環。

導演柯金源在雨中紀錄淡水河源頭的聲音與影像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導演柯金源在雨中紀錄淡水河源頭的聲音與影像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
柯金源在外面演講時,最喜歡問觀眾,「你知道家裡的水哪裡來?」都市小孩子通常回答︰「水塔。」但到底來自哪個水庫?哪個集水區?管線會經過什麼環境?大部分人也不知道。

柯金源在農村長大,對水特別有感覺。兒時的春耕,大家搶水灌溉,「沒有水就沒辦法種糧食。你就是半夜去水圳跟人家搶,拿著鋤頭,去跟人家比力氣。我們就有很深刻的生活經驗。」到颱風季節,又因基礎設施不足,容易造成水災,農田泡水,作物失收。

而在都市長大的于立平,對水的記憶則來自天災——2004年艾利颱風吹襲北部,石門水庫濁度飆高,沒法供水給桃園和中壢,導致連續20多天停水,「如果你住那個十幾層樓的大樓,你要怎麼辦?你要上廁所怎麼辦?是不是要住飯店?」早年台北也有限過水,每家每戶拿著鍋碗瓢盆來儲水,有浴缸就是乾淨水富豪。

台灣平均一年降雨量是全世界平均值的三倍,但按人均與土地面積分配,「我們是缺水國家」,在全球排第18。柯金源統計過,自1971年至今,從北到南經歷過14次乾旱,有時限水數十天;也有因為颱風後水的濁度太高,影響供水,受影響人數由幾萬到幾百萬不等。他本覺得,台灣人應該對水很有感覺,但吊詭的是,「我們實在適應力很快,很快淡化。」

2008年颱風辛樂克重創南投盧山溫泉區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2008年颱風辛樂克重創南投盧山溫泉區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
沒有旁白 用心感受水的世界

在速食的社會裡,58分鐘的紀錄片沒有敘事性旁白,卻成了賣點。「主要想讓大家用看的、用聽的,再到你內心去思考,全交給觀眾。」柯金源說。

于立平認為,創作可賦予不同可能性——《我們的島》有KOL(Key Opinion Leader,關鍵意見領袖)說故事、製作30秒短影片,也有解釋性新聞等形式,他覺得這個產品上得了殿堂也進得了市場,「我們的核心價值是一樣的,可是我用不同形式去打動不同領域的受眾,因為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大眾市場。」

柯金源也認同,分工分眾的傳播策略,可以觸及到小眾,「你可以用一小時,接受很強烈張力的影像。」團隊亦到處收錄水在不同場域流過的聲音,有磅礡的溪水聲,也有水從乾涸泥灘地滲進去的氣泡聲,從視覺到聲音都能滿足。

乾淨水源被使用之後,成為污染的水體,再流入大海。圖片來源:公視提供
乾淨水源被使用之後,成為污染的水體,再流入大海。圖片來源:公視提供

然而,沒有旁白,敘事難度就會倍增。柯金源認為最難的是把對水的概念詮釋出來。「水在40幾億年前是怎麼形成,可以看科普文,換成影像,就會變成Discovery Channel(探索頻道)或National Geographic(國家地理頻道)。但如果做紀錄片又要用美學表現方式,就沒辦法這樣詮釋。」

于立平亦面對每個媒體人都很掙扎的事——刪剪素材。紀錄片最初剪成近三個小時,連剪片師也笑稱,本來想做一首詩,卻寫了個論文。團隊只能作出取捨,剪掉一部分關於石化、鋼鐵、高科技、水泥、造紙等產業大量消耗乾淨水的篇幅。

于立平很捨不得,「哪些人用了很多水,讓我們乾淨的水分配減少了,其他人等於是相對被剝奪,這塊當時也有想多講一點。」至於保水環境、山區破壞,由於原因眾多,若全部都放進去反而會令觀眾感疲乏,所以也再刪減。

不過,剪掉內容,不等於放棄議題,團隊仍會製作專題報導。

《水.不水之間》由公視節目《我們的島》製作,紀錄片導演柯金源(左三)與製作人于立平(左四)接受專訪,詳述沒旁白的影像與聲音紀錄片構思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《水.不水之間》由公視節目《我們的島》製作,紀錄片導演柯金源(左三)與製作人于立平(左四)接受專訪,詳述沒旁白的影像與聲音紀錄片構思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
「是不是可以改變這個土地的命運?」

一齣近一小時的紀錄片,承載不只20年的拍攝素材,還有柯金源40年來關注環境和弱勢的使命。

1980年代,台灣已走向工業化,當時在雜誌《財訊》擔任攝影記者的柯金源,主線報導政治與經濟,觀察到鄉村環境變得相當快,但至90年代問題逐漸浮現——農田被污染、糧食作物不能使用、村莊面臨空污等。他遂轉換跑道,轉跑環保線。「以我可觸及到的平台,再把專業放到環境跟弱勢族群,是不是可以改變這個土地的命運?」單靠影像還不足夠,他還開設專欄寫環境議題,從1994年寫到2006年,每月至少寫2、3篇,除了刊登在《財訊》,也「攻佔其他刊物」。

1998年公視開台,找來柯金源合作,他再找來兩個朋友幫忙,短短幾個月三人就創立《我們的島》。他那時覺得主流媒體對環境議題相對忽視,「我覺得已經有這個能力去報導,有平台可以利用,我需要盡一份力。」

多年過後,他有感社會對環境議題比較進步,不少媒體也有專職記者跑環境新聞,而《我們的島》編制至今也增加至16人。他覺得或因社會生活水準提高,民眾對生存環境就會較為重視。

《我們的島》攝影記者陳添寶拍攝濁水溪揚塵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《我們的島》攝影記者陳添寶拍攝濁水溪揚塵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于立平則在中山大學研究所唸海洋環境及工程學系,不過他的成長跟海洋八竿子打不著關係——老家在台灣的「內地」南投,唯一一個不靠海的縣市,也因此他對海洋有一種憧憬。他在東海大學及中原大學修讀數學跟統計,聽朋友說中山大學在海邊,「覺得很想去唸」。從海環系的田野考察中,他看見海洋污染、海岸開發侵蝕,也發現自己「很喜歡跑現場」。

于立平笑說,畢業後他其實「不務正業」,沒有從事海洋及環境相關領域,在產業園區工作,後來才進到公視做記者,然後看到《我們的島》製作很多深入的環境報導,便轉到該節目任職至今。

柯金源笑稱,「我們誤導你一生,如果沒有被誤導到這邊,你現在是很有錢,股票可能已經好幾個億。」于立平也立刻回,「那時候買台積電(股票)還很便宜!」

說不定還能贊助製作更多環境報導?「對!所以說我現在是太虧了!我們『害』了很多人!」柯金源附和。

水循環的起點與終點——在泥灘地上的逕流水痕,猶如生命樹的地圖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水循環的起點與終點——在泥灘地上的逕流水痕,猶如生命樹的地圖。圖片來源︰公視提供

是「誤導」也是緣份,造就了《我們的島》幾十年一路走來對環境議題的關注。下一部紀錄片,團隊將以去年馬太鞍溪崩塌為題材,重新解釋整個花蓮溪流的變動。

持續紀錄、提問、思考,是二人貢獻環境保育的最長線投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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